谁将缴税，谁仍在免税？

 撰文 |宏海

 出品 | 零碳知识局

2015年，国内第一次把电池正式纳入消费税征收范围，税率定为4%。

不过，当时的电池征税政策留了一张很长的“免税名单””，锂离子电池、太阳能电池、燃料电池、全钒液流电池等都在其中。

彼时，虽然消费税的门槛虽然立起来了，但是许多技术路线却一直没有真正走进收税的大门，甚至现在很多已经成为新能源主流的技术路线也一直没受到该税收政策影响。

如今，这张延续了11年的免税通行证要到期了。

7月16日，财政部、海关总署、税务总局联合发布关于调整部分电池消费税政策的公告。

公告表示，自今年9月1日起，锂原电池、锂离子电池、镍氢电池、全钒液流电池等产品将先按2%的税率征收消费税；一年之后，税率提高至4%。值得一提的是，公告中光伏电池获得了更长的缓冲期，自2027年4月开始征收2%，2028年4月提高至4%。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电池都要开始缴税。公告中第三条提到，钠离子电池、固态电池、燃料电池，以及钙钛矿、叠层和砷化镓电池，仍可免征消费税至2028年底。

另外，公告中还提到，想享受减免税，企业不能只靠产品名称“对号入座”，还要先过标准和检测这一关。相关电池产品必须符合国家标准，企业首次申报减免税前，还需取得具备CMA资质的检测机构出具的合格报告；不符合国家标准，或者暂时没有国家标准的产品，都无法享受优惠。

与此同时，为避免产业链重复征税，企业购买、委托加工或进口已经缴纳消费税的电池，并继续用于生产应税电池，可以按实际领用数量抵扣此前缴纳的税款；企业自产的应税电池如果继续用于生产其他应税电池，也不用在内部流转环节缴税，但若被用于其他产品或其他用途，就要在移送使用时申报纳税。

对于行业来说，一条以新的税收为分界的线悄然出现。目前已经大规模进入市场的锂电和光伏开始缴税，而仍在争夺产业化机会的新技术，则又得到了一段免税时间。

免税名单为何突然变短？

电池征收消费税并不代表新能源产品被当成了限制消费的对象。

2015年的电池消费税，本身便带有明显的环保考量。

当时，铅蓄电池在短暂缓征后，自2016年开始按照4%的税率纳税；锂电池、太阳能电池和燃料电池等污染相对较小、仍需培育的产品，则获得免税待遇。

那时候，中国新能源汽车刚刚起步，光伏行业也远没有今天这样的规模，税收政策承担着扶持产业的功能。

11年过去，情况已经不同。

锂离子电池早已从需要扶持的新技术，变成新能源汽车、消费电子和新型储能的基础产品；光伏电池也已经形成庞大的制造和出口规模。继续把这些产品长期放在免税名单里，政策意义会越来越弱。

此次调整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次部分电池技术路线实现“毕业”，成熟产品逐步回到正常的税收体系，政策资源继续留给尚未完成商业化的新技术。

同时，为了避免行业突然承压，税率也没有一步升到4%。锂电先执行2%，一年后再升至4%；光伏的征税时间更晚，缓冲期也更长。这种阶梯式安排，明显是在给企业留出重新报价、调整订单和消化成本的时间。

要知道，4%的税率不等于电池价格会直接上涨4%。

消费税主要在生产、委托加工和进口环节征收。新规还专门明确，企业购买已经缴过消费税的电池产品，继续用于生产其他应税电池时，可以扣除原料环节已经缴纳的税款；自产电池若继续用于生产应税电池，也暂时不用在内部流转环节缴税。

虽然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同一块电池在产业链上被重复征税，但新增税负不会凭空消失。

最后由谁买单？

面对消费税，电池企业大致有三种选择，即自己消化、向上游压价，或者向下游提价。最终由谁承担，取决于企业在产业链中的议价能力。

对于订单充足、产品差异化明显的头部企业，税负可能更容易传导给车企、储能集成商和终端客户；对于仍处于价格战中的二三线厂商，贸然涨价可能意味着订单流失，只能从本已不高的利润里继续挤出空间。

光伏行业面临的问题可能更直接。

过去几年，产业链价格持续下行，部分环节长期处于亏损状态。到2027年消费税正式落地时，行业是否已经走出低价竞争，将决定这2%究竟是可以顺利传导的成本，还是压在制造企业身上的又一块石头。

因此，这项政策对行业的影响，不只体现在产品价格上。它还会重新考验企业的盈利能力、成本控制和产业链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调整最有意思的地方，是继续免税的名单。

储能领域，锂离子电池和全钒液流电池开始缴税，钠离子电池、固态电池和燃料电池继续免税；光伏领域，传统太阳能电池逐步征税，钙钛矿、叠层和砷化镓电池则暂时留在免税区。这张名单几乎像一份技术路线的“年龄表”。

锂电和主流光伏已经进入成熟期，政策开始收回原有优惠；钠电、固态电池和钙钛矿仍处于产业化早期，需要通过免税降低试产和市场导入成本。

而且从名单中我们可以看到，税收的选择并不是看单一的规模、成本以及知名度等指标，也绝不是对于技术发展到瓶颈的放弃。

比如全钒液流电池市场规模远小于锂电，产业也仍有巨大发展空间，却与锂离子电池一起进入征税名单，至少在税收待遇上，全钒液流电池已不再被放进需要继续免税培育的行列。进口环节的税目也明确将锂离子电池和全钒液流电池列入应税范围，同时排除钠离子电池、固态电池和燃料电池。

因此，这份名单更像是在综合判断一项技术的发展阶段，是否已经形成相对稳定的产业基础？是否具备独立参与市场竞争的能力？以及是否仍属于需要政策扶持的前沿方向？

消费税在这里既是一项征收政策，也成为观察不同电池技术所处发展阶段的一面镜子。免税能帮助新技术缩小部分成本差距，但它无法替代技术进步。钠电能否找到稳定市场，固态电池能否解决量产难题，钙钛矿能否跨过寿命和可靠性门槛，最终仍取决于产品本身。

更何况，想拿到免税也没有过去那么容易。前面讲到，新规设置了一道门槛，就是免税产品必须符合国家标准。

企业首次申报减免税前，需要取得具备CMA资质的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不能免税；更加关键的是，没有国家标准的产品，同样不能享受优惠。

换句话说，新技术仅仅叫作“钠离子电池”或“固态电池”远远不够。

政策附件已经对不同技术作出基本定义。例如，钠离子电池是依靠钠离子在正负极之间往返移动，实现化学能与电能相互转化；固态电池则是由固态电解质在正负极之间传递离子的电池。 钙钛矿、叠层和砷化镓电池也分别有了明确的税收判断。

所以接下来，标准可能会成为另一条竞争线。

谁能更早完成产品定型、通过标准检测并形成稳定量产，谁才有资格把纸面上的免税政策变成真实的成本优势。对一些概念很多、产品很少的企业来说，这道门槛甚至比税率本身更难跨过。

除了产品本身，企业在产业链中的地位以及自身产品组合也是竞争核心之一。如自产自用的电池厂商可能就有机会领先一步。

2028年底，免税窗口将暂时关闭。届时再回头看，这份名单上的技术可能会出现完全不同的命运，可能有人已经从实验室走进工厂，可能有人仍在讲下一代电池的故事。

而锂电和光伏，这两个曾经需要政策搀扶着长大的产业，就要开始按照成熟产业的规则缴税了。

       原文标题 : 11年免税结束，电池4%消费税即将开征